一、姐姐大人，太阳晒屁股啦
「姐姐大人，太阳晒屁股啦——」
一颗炮弹砸进床垫。
我（若麦）把被子拉过头顶。闹钟没响，说明今天本该是睡到自然醒的休息日。而我昨晚剪视频剪到凌晨三点——为了庆祝频道粉丝数突破，说好要给"家人们"一个惊喜投稿。
现在惊喜来了。
「起床啦起床啦，喵梦亲！」
声音隔着被子传进来，脆生生的，尾音拖得老长。我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全世界会把"叫人起床"演成开幕报幕的人，只有一台。
我闭着眼没动，就听见她凑近了，像揭幕布一样把被子往下拉。
「Mortis 今天心情超好哦。想知道为什么吗？」
「……不想。」我哑着嗓子，「几点了。」
「不告诉你——起床就告诉你！」
我认命地坐起来。
和若叶睦同居第三个月。
顺带一提，"若叶睦"这个包裹里现在住着两个人。一个叫睦，我的恋人。另一个叫 Mortis，恋人的……室友？闹钟？分身？官方术语是"人格"，但我总觉得那词太冷了。
此时这位，头发睡得乱糟糟，眼睛却亮得过分。她笔直地站在床边，像要发表什么重要新闻。
「喵梦亲，今天的早餐，Mortis 要吃溏心蛋，两颗！还要烤得脆脆的吐司，还有布丁。」
顿了一下，她眨眨眼：
「可以吗？Mortis 会好好说谢谢的哦。」
可以吗。问得这么郑重，好像溏心蛋是什么颁奖典礼。
「哦。等着。」
我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满眼绿色。从上到下，从保鲜层到冷藏层，全是黄瓜。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睦从园艺部带回来"大丰收"了。
「噫！」
身后，Mortis 整个人往后缩。
「绿色恶魔！快关上快关上！」
「……那是你自己种的。」
「是那个闷葫芦种的啦！」她鼓起脸，「菜地的事才不归 Mortis 管！Mortis 只负责吃早餐，还有——喜欢喵梦亲做的早餐！」
又来了。这家伙说话像在念设计好的台词，却总能挑在最不像台词的地方，插进一句真的。
我翻出仅存的两颗鸡蛋，开始煎。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看，双手搭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若叶家的大小姐教养，在她的坐姿里严丝合缝。
锅铲起落的间隙，我听见她拖长声音：
「喵梦亲做的煎蛋，超——好吃的哦。」
「少来。你上次还说我烤的面包有股努力过头的味道。」
「那次也是真心的呀。」她理直气壮，「努力的味道有什么不好嘛。」
「而且啊，」她的声音忽然轻下来，「Mortis 吃过很多很贵的东西，都没有这个好吃。」
我盯着锅里慢慢凝固的蛋白，没接话。
——这家伙，偶尔会突然不说台词。用最轻的声音，说最重的东西。这一点，倒是和"另一个她"一模一样。
两份早餐端上桌。她规规矩矩坐好，双手合十：「我开动啦！」
我刚坐下，对面的动静忽然停了。
再抬头时，她正安静地看着盘子里的溏心蛋。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里面那盏太亮的灯熄了。
「……早安。」
声音轻得几乎没有起伏。
是睦。
「哟。醒啦。」
「……嗯。」
我把溏心蛋往她面前推了推：「你的份。她点的。」
睦盯着那两颗蛋黄圆滚滚的溏心蛋，沉默了两秒。
「……我不吃这个。」
「那你吃黄瓜。」
「……好。」
她起身去拿黄瓜，路过我身后时停了一下。我以为她要说什么，等了等，只等到一句几不可闻的：
「……辛苦你了。」
我仰头望着天花板，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起身去热第二份早餐。
——一个只吃黄瓜，一个只吃甜品。两个都难伺候得要命。而我居然觉得，这日子赚翻了。
早餐之后，家务分工照旧：我洗碗，睦——现在切回来的是睦——去阳台照顾她的黄瓜盆栽。
同居第三个月，这套流程已经磨合得像鼓点一样顺。我洗盘子，水声哗哗；她在阳台，浇水壶滋滋。不说话，也不尴尬。
说实话，安静下来的若叶家清晨，还挺像那么回事。
等我擦干手回到客厅，她已经关好阳台门，正对着玻璃整理刘海。动作慢吞吞的，像在确认镜子里的人是谁。
我正要开口，她先转过身。
「喵梦亲，教我弹吉他嘛！」
得。又切回来了。会毫无预兆地提要求的人，全世界也只有一台。
「……你是说，你，要学吉他。」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陈述句。
「嗯！」Mortis 点头，眼睛亮晶晶，「Mortis 想学。」
「你连她弹过的吉他都不敢碰，上次碰一下弦还跟触电一样弹开——」
「那是上次！」她理直气壮，「这次 Mortis 是认真的！」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她的认真是演的——不是。这家伙的认真从来不是演的。她的"演"全用在不重要的地方，越重要的事，她越不演。
「……为什么突然想学。」
她歪了歪头，像在组织语言，然后笑了一下：
「因为，只有 Mortis 不会弹嘛。这样我和那个闷葫芦，不就不对等了嘛。」
我擦桌子的手停了。
「……行。明天开始。不过先说好——」
「耶——！」
「先说好！喵梦亲是鼓手，教吉他是业余中的业余。学不会不许哭。」
「Mortis 才不会哭呢！」
她说完，转身跑回卧室，大概是去跟"那个闷葫芦"汇报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抹布滴着水。
……不对等，吗。
二、是表妹！远房表妹！
第二天，我提前做了功课：熬夜看了三小时吉他入门教学，笔记记了半页。本喵梦的人生态度，做什么都要先备课。
结果教了十分钟就破功。
「Mortis 同学，这是吉他，不是鼓。手是用来按弦的，不是用来敲的。」
「可是喵梦亲，这样敲起来，节奏感明明很好呀！」
她举着鼓棒，对着吉他琴身跃跃欲试。
「你哪来的鼓棒！！」
「喵梦亲的鼓棒盒里拿的呀。」她眨眨眼，一脸无辜。
我深吸一口气。冷静。这是自己的选择。是我自己答应教她的。是我自己——
「而且这样弹出来的音色，很有力量哦。像这样——」
「住手——！！」
在鼓棒落下的前零点一秒，我抢下了吉他。
也就在这时，她的动作忽然停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还举在半空的手，又看看我怀里的吉他，沉默了三秒。
「……疼。」
声音很小。
是睦。
「……哪里疼。」我立刻紧张起来。
「……没有。」她放下手，「……她敲的时候，会疼。」顿了顿，「吉他疼。」
我抱着吉他，一时竟分不清该心疼哪个。
「……算了。」我说，「换个教法。我敲鼓点，你听节奏。总比砸琴强。」
睦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说：
「……她很高兴。」
「嗯？」
「……学吉他的事。她很高兴。昨晚，在房间里转了很多圈。」
我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来：
「……那今天这课，算她学了一半。鼓点课。」
「……嗯。」睦说，「我替她上。」
所以，今天到底是谁在上课，我已经不想追究了。
当晚七点，频道直播。企划是"喵梦的一人食晚饭"，照例开播前对着镜子补了口红，营业状态拉满。
「家人们晚上好~今天也要元气满满哦！今天做的是——」
「喵梦亲，布丁没有了——」
背后，卧室门开了，一个人影揉着眼睛晃出来，径直朝冰箱走。
弹幕瞬间炸了。
【等等，主播家里有人？！】【卧槽，女的！】【声音好好听啊草】【是我幻听还是……这不是若叶家的那个……？】【别乱说，可能只是室友】
我几乎是用飞扑的姿势冲到镜头前，张开双臂把画面挡了个严实：
「是表妹！远房表妹！！」
身后，那位"表妹"翻着冰箱，完全没有在频道营业的自觉：
「喵梦亲，布丁真的没有了。Mortis 想吃布丁……啊，家人们晚上好呀。」
她居然，还，对着镜头，挥手。
我听见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
直播在"表妹"的挥手道别和评论区的海啸中紧急结束。我瘫在椅子上，看着回放里的自己：像个在案发现场抢救证据的犯人。
「喵梦亲。」
Mortis 蹲在椅子旁边，小小声：
「……生气了吗？」
「没有。」我捂住脸，「喵梦亲只是在思考，这个月的频道企划该怎么圆回来。」
「骗人。」她戳了戳我的膝盖，「你关直播的时候，手都在抖。」
我拿开手，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认真。
「Mortis 上镜，是不是给喵梦亲添麻烦了？」
……怎么又来了。这家伙，总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问最一针见血的问题。
「没有添麻烦。」我说，「涨粉了。托你的福，今晚直播间人数创新高。」
「诶，真的吗！」她眼睛刷地亮了，「那 Mortis 以后可以经常出镜吗！」
「你想得美。」
「小气！」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眯起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出镜可以，但要有企划。」我说，「喵梦亲的频道，可是很专业的。」
「好耶——！」
专业个鬼。我连"表妹"这个谎都圆不回来。
不过算了。塞翁失马，涨粉要紧。
直播事故后三天，频道数据稳定，"表妹事件"渐渐被新的热点冲淡。一切照旧。
晚上十一点，我瘫在沙发上看数据。Mortis 洗完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挤过来，把我的手机抽走。
「喵梦亲，Mortis 想问一个问题。」
「问。」
「Mortis 和那个闷葫芦，喵梦亲更喜欢谁？」
我看着她。她问得很轻松，像在问"明天早餐吃什么"，但捏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这种问题没有意义。」
「有嘛。回答嘛回答嘛。」
「没有。你和她共用一张脸、一个身体、一颗心脏。这个问题本身就不成立。」
「……喵梦亲好狡猾。」她鼓起脸，然后闭上了眼睛。
客厅安静下来。
再睁眼时，那双眼睛里的光换了一种。湿发，素颜，神情淡淡的。
「……别闹。」
是睦。
「……是她先闹的。」我叹气。
睦"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过了几秒，她突然又闭上眼睛——再睁开，怒气值拉满：
「是你先无视 Mortis 的！」
「……我没无视你。」
「喵梦亲每次都糊弄过去！Mortis 问的是『喜欢谁』，喵梦亲答的是『问题不成立』，这就是无视！」
「那你想让我怎么答？」
「……Mortis 不知道。」她声音低下来，「Mortis 只是……想知道。」
我坐直了，把手机放到一边，认真地看着她：
「你和她，都是若叶睦。我选的不是哪一个，是一整个。懂了吗？」
她愣住了。
然后，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可是，大家明明都更喜欢她呀。」
我张了张嘴。
这句太轻，又太重。重到我一时接不上来。
而她说完就笑了，把手机还给我，说了句"晚安喵梦亲"，趿拉着拖鞋回卧室去了。
客厅的灯白得晃眼。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想，明天，必须把这件事说清楚。
三、早安，喵梦亲
第二天一早，我把"说清楚"这件事，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比剪视频还重要。
早餐桌上，我清了清嗓子。
「Mortis。」
「在~！」她放下吐司，坐得端端正正。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只说一遍，你听好。」
「诶，好严肃。喵梦亲要表白吗？」
「少打岔。听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
「你是 Mortis，会抢我被子、会毁我直播、会把吉他当鼓敲的若叶睦二号机。仅此而已。没人把你当替身，也没人更喜欢谁。听懂了吗？」
她眨了眨眼，嘴张成小小的圆形。
「……喵梦亲的安慰，好烂哦。」
「喂！！」
「但是，」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Mortis 很开心哦。」
「……这还差不多。」
「Mortis 也要说。」她放下叉子，认认真真地说，「Mortis 会一直在。只要她还需要 Mortis，Mortis 就会一直在。所以喵梦亲——」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像清晨那碟被夸好吃的煎蛋：
「——也要一直，喜欢 Mortis 哦。」
我低下头，把煎蛋塞进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
真是的。大清早的，煎蛋怎么这么咸。
……明明没放多少盐。
然后她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再开口，声音变成了另一个：
「……我也是。」
很轻，很短，但每个字都清楚。
我抬起头。是睦。
「……你也是什么。」我的声音有点抖。
「……喜欢。」她说，「我。还有她。都喜欢你。」
我完了。我，祐天寺若麦，前职业博主，现职业饲养员，完蛋了。
「……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我垂死挣扎，「上次你只说『辛苦你了』。」
「……那是给煎蛋的。」她想了想，认真地说，「这次，是给别的。」
我捂住了脸。
行。若叶睦，算你狠。
后来的早晨，我学会了比闹钟更早醒。
不，准确地说，是舍不得睡。
枕边人安安静静地睡着。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又轻又稳。
我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看她。
分不出来。
真的分不出来——睡着的她，没有台词，没有表情，没有戏。只是"若叶睦"。
我小声说：
「早安。」
她没醒。
我轻手轻脚地下床，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餐。
煎蛋两颗，烤吐司，还有布丁。再加一份切好的黄瓜。
不管今天醒过来的是哪一个，我都赚了。
而频道那边，关于"表妹是谁"的追问，直到下个月都还有人在评论区刷。
对此，我的统一回复是：
「都说了是表妹！对吧，若叶家的妹妹们。」
（全文完）
后记：原本只是试一下DeepSeek V4 Pro+DSH的文章写作能力的，突发奇想试试写同人文，没想到效果比想象的好很多（全程姨妈笑），感觉模型潜力还是挺大的